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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书写方式最适合的手
2017-01-09 21:41:40 来源:网络 作者:孔令情
内容提要:反左书是南朝出现的一种特殊书体,近些年来一直受到人们的关注,但其书写方式依然是个疑问?

反左书最早出现在南朝庾元威《论书》一文中,与大篆、小篆、铭鼎、摹印、刻符、石经、象形、篇章、震书、倒书并列,并指出:反左书者,大同中,东宫学士孔敬通所创,余见而达之,于是座上酬答,诸君无有识者,遂呼为众中清闲法。今学者稍多,解者益寡。敬通又能一笔草书,一行一断,婉约流利,特出天性,顷来莫有继者。这是历史上有关反左书最核心的论述。南朝之后的论述皆本庾氏之说而来,因此理解这段话使我们了解反左书的关键,然而这段话并没有告诉我们反左书具体的书写方式。从字面理解,反左书应该与反字、左手有关,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辞源续编》就提出了左手反写的观点。其后,范韧庵为《辞海》补充的书法词目——《书法小辞典》中的解释与此相同。但由于编撰体例的限制,这两部著作均没有对反左书为什么是用左手所书展开论述。而左字本身除了指左手之外,还有左行,即向左行笔的意思,因此有人对反左书是不是用左手所写产生了怀疑。钱锺书《管锥编》中谈到:所称孔敬通“反左书”,当是左行 如佉卢而反构如镜映字(mirror writing)。他将左理解为左行,而回避了是不是左手的问题。刘喜军等在《关于“反水浆”、“反坐”、“反左书”、“反侧”等词语的训释——兼与〈辞源〉、〈辞海〉、〈汉语大词典〉商榷》一文中更进一步地提出:“反左书”书写反左书的左,不是指左右手的左,而是指从右至左(先右后左)的左,单个汉字的书写顺序是从左到右它却从右至左。反左是反向其左。反左书就是反向其左而书。也就是写反字,但这种写反字不是指以左手反写的字体,而是指用右手逆向书写反体汉字。

其理由是:左手写字一般见于右手残疾或有特殊习惯的人。凡用左手写字(书法)的人,其写字的方式方法与用右手写字(书法)的人全同,只不过这极个别人因特殊原因或习惯才用左手写字罢了。作者基于左手写字不符合常理的立场否定了反左书是用左手所写的观点,而没有考虑反左书作为一种异于正常书体的“杂体”所具有的非正常性,显然这种反驳是无力的。虽然如此,刘喜军等人的疑问依然说明,我们的确有必要对反左书的书写方式做出解释:为什么反左书是以左手反写字?


一、左字义项辨析
对反左书一词中的反左两字的含义,前者学术界的观点比较统一,认为是指反字,即与正字左右对称的镜像字,分歧主要在后者——左字上。
左包括左手和左行两种义项,而左行又包括行笔向左、行文向左两种。其中行文向左的义项可以排除,因为对于一种书体而言,其性质的判定主要集中在字的内部,不涉及之外的章法问题。那么左在反左书中意思的范围就在左手、行笔向左两点上。

根据反字的特性,不难发现,反字在左行笔,还是右行笔的问题上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只能选择左行。因为如果右行的话,众多的转折类的笔画的书写要么断开,要么自下往上,显然都不合适。因此,对于反字而言,左行是必然的,解释或不解释成左行,它都得左行。如此一来,反左书一词中左字就成为了多余,反左书也就没有必要称为反左书,直接称反书即可。

而反书仅仅是指反写(包括反刻)的字体,未必是左手所书。另外,反书具有悠久的历史,在南朝不足以成为一种新体,更不可能是孔敬通所创。在篆书中许多字正写反写都可以,正反的顺序并不重要,理论上来说,在汉字孕育之初就有反书的存在。正写反写无别,这是甲骨文、金文中的规律性现象。另外,商周青铜铭文的铸造需要先在模范上刻出反字,这种反字极有可能是先反写再刻的。因此,反书的确切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后来,最常见的反书是历代流行的印章文字,尤其是在凿印中,文字需要直接反写成或直接凿成反文,这应当是真正意义上的反书。南北朝还出现了隶书等今文字体的印章,可以看作今文字体的反书。

反左书可以看作是反书的一种,从书写的结果——反字上来看,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反左书除了强调书写的结果之外,更强调书写的过程。这种左手执笔挥运的书写过程本身就极具观赏性。上面的引文中提到,反左书的创造者孔敬通还善草书,如果反左书再以草书来表现的话,那么达到座上酬答,诸君无有识者的效果,则是必然的。因此,在反左书一词中,左并非指左行而是指左手,这正是反左书与反书最根本的不同。反左书是一种用左手反写的字体,而这种书写方式与通常的右手执笔书写不同,因此必须加左字以强调。
二、南朝左笔书法现象
左手写字的确如刘喜军等所言,一般只见于右手残疾或有特殊习惯的人。中国历史上的左笔书家著名的不过元代的郑元祐,清代的钱坫、高凤翰,以及近现代的费新我等几位,他们都是由于右手病废才选择左手的。在中国传统的观念中左手写字也一直被认为是倒行逆施的表现,《管子》中曾说:不明于法,而欲治民一众,犹左书而右息之。明刘绩补注:人右手能书,而左手不能书也。今反用左手书而右手息而不动,倒行逆施之譬。

双手健全者用左手写字的现象在历史上的确极其少见,但南朝是个例外。南梁萧子显《南齐书•齐高帝诸子下》临川王萧映传记载:映善骑射,解声律,工左右书左右射…… 。所谓左右书,即左右手均能写字、作书,如同射艺中左右开弓一样。左右书这一技艺的关键在于左手作书,这一实例证明左手作书在南朝时已经存在,并被认为是一种可与左右射相提并论的高超技艺。左手作书这种一直被认为是倒行逆施的举动被认可,与南朝特殊的时代背景有密切的关系。

尚异求新是南朝的时代特点,文学艺术领域极其重视形式的华丽与翻新出奇。正如南梁刘勰《文心雕龙》对当时的诗歌批评所言: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竞也。书法上对形式瑰奇的杂体的追求,有过之而无不及。杂体之多,据庾元威所言删舍之外,所存尤一百二十体,反左书就是其中之一。对于当时反左书书法现象,庾元威评论,今学者稍多,解者益寡。

可见,这种书体曾经被不少人效法,只是真正了解的人很少。因为反左书与普通的杂体花体不同,它需要深厚的正常书写的功底,才能将这种书体写好。右手正字的书写解者就未必很多,左手反字更少。


三、左手反写的生理基础

左手反字的书写要达到一定的艺术水平是很难的,但作为一种书写技巧,并不难掌握。

由于传统书写习惯及观念影响,对于以左手写反字,不明就里者以为不可思议,甚至认为是一种超自然的能力,但随着生理学的发展,我们渐渐发现,其实反左书并没有那么神奇。左手写字,就如同右手写正字一样,都是符合人的生理的,都是容易掌握的技能。法国学者皮埃尔•米歇尔•贝尔特朗所著的《左撇子的历史:与众不同的人》一书中,引用1880年瑞士人卡尔•沃格特的研究结果,认为反写对左手来说是正常的书写。据生理学研究,人体两侧上肢对称性解剖构造的特点,使得左右两套书写器官在运动中常反映出相向性、向心性等镜像书写的特点,因此,左手反字的书写不仅是符合生理习惯的,而且还可以借助右手正字的书写经验以顺利地掌握书写的技巧。

尤其是左手写反字,右手写正字,两手左右一并书写时,左手可以根据右手书写正字的节奏和笔画位置,几乎同时翻译出反字来。往年,山东电视台有一档名为《快乐直通车》的综艺节目,曾邀请一民间艺人上台表演,此人双手用毛笔书写快乐直通车几字,右正左反,一挥而就,观众叹为观止。人们惊叹的原因,多半是由于习惯于右手,而产生左手不可能的错觉。此处不必过多解释,读者平心静气时即可操笔一试。

而要用右手写反字则并有没那么容易。右手除了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供参考之外,还要克服长期正字书写的习惯,才能把反字写准确。右手写反字如同左手写正字,是逆生理的,也是更难掌握的。

综上所述,左手反写才是反左书最确切的书写方式,《辞源续编》中对反左书的定义是十分恰当的。弄清楚这一点,我们才能进一步的了解『反左书』与南梁萧顺之、萧景神道阙题字之间的关系。这也将对我们指导左利儿童的书法学习有所启发,比如通过反左书的练习,顺利地引导他们从左手向右手转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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